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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是不是越“綠”越好?

每日經濟新聞 2019-07-10 23:49:20

很多時候,按照“想象中的自然”去施工,美好的建設愿景,很可能會變成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”。

每經記者 朱玫潔    每經編輯 劉艷美    


圖片來源:攝圖網

在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,城市開始向生態宜居的方向發力。

什么是宜居?

是高綠地率?是自動灌水的綠化草坪?是雨季不會看海的馬路?是身邊倍感舒適的公園?理解的角度很多,而市民在城市景觀中的感受是否舒適,是一個直觀角度。

此前,北京大學建筑與景觀設計學院教授李迪華用“咆哮體”拷問“與人為敵的人居環境”,引起熱烈討論。(猜你想看:《“城市細節控”李迪華:我們的城市為什么是這個鬼樣子?》)

最近,他到西安、成都高校上課,城叔在旁聽之余,關于我們身邊應該有怎樣的景觀,有幾個小故事與各位分享。

“好心辦壞事”

去年夏天,李迪華曾去深圳一個濱海濕地公園考察。

十幾年前,當地通過建筑垃圾填海,并覆蓋上1米厚的種植土壤,建成公園。不過,很長時間以來,公園管理人員發現,公園里的樹長得非常慢。

有專家提出:“樹長得慢,是因為土壤下面是建筑垃圾。”于是,公園管理方向市政府申請了一筆2600萬元的預算,計劃將1米厚的種植土壤掀開,將埋在下面的建筑垃圾清理出來。

“在深圳,這樣做能夠改進樹的生長嗎?”李迪華說,動用高中自然地理知識,就足以回答這個問題。

實際上,深圳是南亞熱帶濕潤季風氣候,這里的土壤是赤紅壤,也就是鐵鋁土。土壤呈酸性,最重要的是養分缺乏,并且其養分保留在表層土壤和生物體內。也因此,這里樹木的根系多為氣根、板狀根,幾乎沒有太多深根植物。“1米以下的建筑垃圾,對樹的生長影響不能說沒有,但確實不大。”李迪華說。

在李迪華多年的觀察中,因為忽略現實環境條件,導致“好心辦壞事”的案例還有不少。

2001年前后,北京一座歷史公園為美化一個天然山體,將山上的天然灌木徹底清理,并種上了人工草坪。不僅如此,還掘地三尺,埋設好噴灌系統。結果是,這座山體出現嚴重的水土流失現象。為什么?因為把灌木叢換成草坪,實際也破壞了原本穩定的土壤系統。最后,為控制水土流失,公園只好又把整面山坡用石頭蓋起來。

圖片來源:攝圖網(圖文無關)

同一段時間,2002年,一所高校將校園里的自然水系做了固化處理,在岸邊砌上水泥等。結果,第二年,小鴨子淹死在人工湖、青蛙也大批量死亡,到七八月份,湖水還開始發臭。

原因在于,河道水泥巖壁讓小鴨子難以上岸,最后只能活活凍死。而水系固化后,原來自然水系的水質自然凈化能力被消解,水里的厭氧微生物過度繁殖,導致水質惡化……三年后,經過長達一年的研究,學校拆除了固化設施,恢復成人工濕地。

可見,如果對當地基本生態知識缺乏了解,按照“想象中的自然”去施工,美好的建設愿景,很可能會變成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”。

很多時候,這源自于設計的缺乏或者說缺失,在景觀建設中只是進行機械“模仿”。比如2000年前后,諸多城市開啟了一股建大草坪、大廣場、大馬路的風潮,“這導致很短的時間內形成一種沒由來的‘慣性’。”李迪華說,“這是很機械的”。

“讓自然做功”

好的設計是什么樣的?

不僅需要契合當地自然地理環境,善用地形和天然植被,亦可向生態借力,事半功倍。今天至少已被全球超過30本設計教材收入的典范性設計——天津橋園,就有這個特點。

這座公園原本是低洼鹽堿之地。“之前通過填海而成,是一個鹽堿化程度非常高的濱海濕地。”李迪華說,在這樣嚴重的鹽堿地上建公園,首先面臨的問題是,怎么把園林植物種活?

按慣常思路,首先得掘地,把地下一米以內的鹽堿土挖掉,然后做嚴密防滲;再從100多公里外的天津薊縣或河北敦化購買腐質土,把坑給填滿。然后在土壤里埋上淋灌設施,種上各種園林植物,修建道路、照明等基礎設施,最后再接上自來水。這個過程中,每一個步驟、從建設到管理維護成本都非常高。

那設計師是怎么做的呢?原本,這里是廢棄靶場,地形有高有低,他順著原來的地勢挖了23個水池,地勢高的叫干池子,地勢低的常年有水,就叫濕池子。在水池子之間修建人行道橋梁,整個公園只花了原本預算的1/22。

天津橋園 圖片來源:橋園官網

水池用來收集雨水,同時又能沖洗土壤里的鹽堿,恢復植物棲息地、濕地,滿足市民生態休閑需求。

公園修好后,很受市民歡迎,尤其是兩歲左右的孩子,能跑能跳但還沒到上幼兒園年齡的那種。

受小孩歡迎到什么程度?在市民要求下,天津河東區直接在附近建了一座幼兒園,前幾年修好時是這個區最難進的幼兒園,大約30、40位幼兒抽簽才能有一位入園。

“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喜歡這里。到這里之后,小孩不吵不鬧,經常自己玩到憋尿憋不住才會來找我。”李迪華考察公園時,曾有帶小孩玩耍的媽媽說。

在李迪華看來,這個年齡段的小孩,神經尚未充分發育,只要同時關注兩件以上的事情,他的大腦立刻就“不夠用”。公園的“秘密”,就在于這里的植被不是一板一眼的綠草坪,而是當地的鄉土植物、加上萬壽菊等耐鹽堿的觀賞植物等,具有很大的多樣性,小孩可以一直保持高度關注的興奮感。

實際上,景觀設計也可以是一項生態工程。李迪華說,簡單說,它是利用生態系統的自我維護能力,“讓自然做功”。

呼應生活記憶

公共景觀并非冷冰冰的建筑。實際上,做為公共服務產品,公共空間的景觀也可以通過設計去呼應當地居民的生活記憶。

2015年,李迪華去日本出差,特意抽空去一座建在人工半島上的城市森林公園考察。原本的初衷,是想看看日本在“沒錢”的情況下,怎么建公園。因為,從1996年日本金融危機開始,日本城市用于公園建設的資金直線下降。不過,在考察中,他發現了更有趣的故事。

原來,這個公園原本是在地震中被夷為平地的鋼鐵廠,在做好前期土地處理等工作后,關鍵的問題來了,公園怎么建?

因為缺錢,公園管理者首先發動市民到附近山上采集植物種子,然后成立專家組進行鑒定、消毒,培育成幼苗。這之后,由市民帶回家種植1~3年,再把幼苗送回來鑒定、消毒,種到公園中規劃好的區域。

從種下第一棵樹開始,它就變成了全世界最獨一無二的森林公園,每一棵樹背后都有故事。

實際上,在庭院、山坡種植自家樹木的漫長歷史中,樹與人之間有著某種心靈上情感聯系。

圖片來源:攝圖網(圖文無關)

里爾是法國北部最大的城市。1997年,里爾市長決定,在城市中央公園建一座新千年(2000)紀念園。經過激烈競爭,最終入選的方案只有半頁A4紙,連一張圖都沒有。

設計師是怎么做的呢?他在公園旁邊租了一間房住下,每天跑到公園找人聊天。他發現,大家都很喜歡公園,但就是說不出來為什么。因為這個公園本身非常簡單,它是一個一百多年前就開采完的露天煤礦,只有幾條游步道,旁邊就是農田。

這位設計師說,他不想改變市民對公園的這種純粹的印象。所以,他舍棄了建實體紀念園的方式,而是建議市政府允許在2000年出生的孩子的父母,自己到公園找一處地方種一棵樹,并用孩子的名字命名。

最后,政府把所有在公園中擁有“生命樹”的孩子的名字寫在了一塊牌子上。這個紀念園方案,也成為一個非常著名的案例。

說到底,當地的景觀應該要有這片土地的記憶,適應它的自然地理、經濟、文化、民眾情感。一位景觀設計師絕不可能在空白土地上做設計,而好的景觀設計,只能是(這個)場地的唯一解決方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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